


作者: 来源: 菏泽日报 发表时间: 2026-06-10 09:06
□ 谢正义
又是一年高考时,高考考场门口拉起了警戒线。考生从四面八方赶来,送考的家长挤在路边。铃声一响,整个世界忽然静了下来。千万学子低头书写自己的人生答卷。
顺着时间往回走,这样的考试,是一代又一代人的集体记忆,也是一个民族攒了上千年的心事。
一千多年前的一个清晨,一个年轻人背着书箱走在官道上。他从江西一个村子出发,走了整整两个月去长安。“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。”这哪是诗,这是命。科举之前,门阀把什么都捏在手里。隋唐时,科举来了,像一道光打进来。范仲淹、王安石、苏轼,都是从那考场里走出来的。
可哪座桥没有自己的阴影?《儒林外史》中,范进中举,考了三十四年,听到喜报后拍手大笑,紧接着人就疯了。科举能把你托起来,也能把你吞掉。桥就那么窄,多少人掉进水里,连声响都没有。
1905年,科举废了。之后试了许多办法:民国高校自己招生,新中国成立后工农兵推荐……直到1977年冬天,一个消息像春雷一样滚过大地:高考恢复了。
那年冬天,五百七十万人走进考场。有下乡的知识青年,有工厂的工人,有田里的农民,有拖家带口的中年人。相差十几岁的人坐在同一间教室里,握着同一支笔,答着同一张卷子。那时候的中国,刚走出动荡,最缺的就是希望。
作家刘震云是1978年的河南考生。他说,没有高考,他现在大概还在延津砌墙。他有个同乡叫李金斗,从煤窑里爬出来,满脸煤灰就进了考场,后来当了大学教授。那些年,无数人的命运被改写了。不是被“考试”改写的,是被“机会”改写的。
这就是高考的分量。它给农村和穷人家的孩子劈开一条还算公平的路。每年六月(曾是七月),上千万年轻人走进考场。这是现代中国一场盛大的仪式。
可桥还是窄。高考公平,但也残酷。应试教育的绳索越勒越紧。我见过凌晨五点的教室,灯亮得刺眼,学生们埋着头,像一群不吭声的兵。我见过一个女生在笔记本扉页上写:“考不上好大学,这辈子就完了。”桥就那么窄,每年都有人摔下去。这不是高考的错,但它得扛着这份重量。
那该怎么走这座桥呢?有人把它捧到天上,有人把它踩进泥里,两种想法都偏了。桥不是天堂的入口,也不是地狱的门,它只是一座桥。走过去,对面不一定是你想要的样子;走不过去,也还有别的路。
马云考了三次,俞敏洪也考了三次。他们的人生没有被一次失败定死。高考要紧,但不是全部。那些深夜里亮着的灯,那些跟同学一起熬过的日夜,比分数活得久,比录取通知书更值钱。王安石说得好:“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,可以无悔矣。”拼尽全力,但不把整条命押上去。
人生很长,高考只是第一个弯道。弯道超车的人该有掌声,被甩在后面的人,也值得一句“没事儿的”。
每年,都有上千万的孩子,正在走一座桥。这座桥,一千多年前的书生走过,四十多年前的父辈们也走过。
它会给你什么?也许是一张录取通知书,把你送到一座陌生的城市;也许是一次摔倒,让你在最年轻的时候学会怎样面对不完美;也许只是一段记忆。多年以后,某个六月的夜晚,你会想起那天,想起那个埋头苦读的自己,然后轻轻笑一下。
考试有标准答案,可人生没有。桥不会辜负每一个认真走路的人。因为认真走路这件事本身,已经让你成了一个更好的人。
又是一年高考时。我在心里悄悄说了声:加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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